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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米粉

大蛋疼家2020-11-04 11:29:51

新世纪的第三个四月一日,听着北上的车厢中广播着张国荣跳楼自杀的消息,我来到了北京,成为了一名北漂。


安顿下来后便是非典时期,我无暇想太多关于衣食住行的细节,安全活下来已是不易,初初步入社会,忙碌中当然也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是不是也会有抑郁症。非典过去,工作稳定下来的我又只顾大鱼大肉牛排法餐,和所有久穷乍富的毕业生一样,大肆挥霍着到手的工资。几个月后,舌尖上的乡愁才算是开始真正发作了。街上到处是成都小吃和沙县小吃,要吃湘菜也有,能假装湘菜的川菜鄂菜也不少,但诺大的北京城,却不知去哪寻一碗正宗的湖南米粉。



几年后我来到西三环外的一家报社工作,一日过节,我们去隔壁的“西部乐园”吃饭,这地方看着像老派的高端会所,坐下之后领导却替我点上了一碗菜单上没有的牛肉米粉。我早知她也是湖南人,却不知这会所的后厨师傅也来自湖南,有这么一道保留菜式招待老乡熟客。


到底因为不是用的南方的粉和南方的水,即使这碗粉看着像模像样但是总是差了些意思。我们便说到了在北京该去哪儿才能吃到好吃的米粉,那时候吃饭的选择并不多,也没有送餐服务,大众点评还不够流行,而且同事们有车的少,生活半径再扩展也不过是地铁一号二号线。


第二天中午,领导打车带我们去了西南二环广安门外的一家名叫“红鼻子”的饭店,一进门,一阵臭味扑面而来,我以为是肥肠等下水材料的气味,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并且熟悉了这种特别的东西:酸笋。


那一顿广西米粉吃得酣畅,也知道了原来柳州螺蛳粉和桂林米粉味道独特,曾经长沙米粉和常德米粉在我心目中的独占地位受到了动摇,以至于很多年后我去到桂林,在街边点上一碗应该算是最最最正宗的桂林米粉,发现居然不如北京的好吃。先入为主,改不了了。


然而在当时毕竟打车费用超过一碗米粉的价格,“红鼻子”我便没再去过。偶然去过两次北边的长沙办事处和同在北四环外的“湘西土菜”,但是他们做的米粉同样不尽人意。



于是每次回长沙的第一件事情,往往是街边随便吃一碗原汤肉丝米粉,要宽粉,然后再边擦嘴边琢磨下一步究竟是先回爸妈家放了行李还是先见老同学。长沙的米粉不论在杨裕兴还是火宫殿还是街边的各种小摊贩,都是一样的熟悉味道。吃了这碗米粉,似乎回长沙的事情也就办完了,马上能再折回机场。


很快北京的第一家火宫殿开在了前门,千辛万苦找好停车的地方,却没有吃到和长沙一样味道的米粉,还好臭豆腐糖油粑粑等一些小吃味道总算是不错。再不久后,朝阳路上开了第一家杨裕兴,后来建外SOHO也开了一家,总算是在北京也能吃到一模一样的长沙米粉了。至于长沙米粉到底什么模样,原谅我不太会描述,只是那不太健康的猪油加上大骨汤,白嫩的粉断层层叠叠淹没其中,汤汁表面上飘着或大或小的气泡,碎葱和肉段站位分明,让人不舍得动筷子拨乱它们,至于接下来是加醋还是酱油,悉听尊便,反正,怎么弄都难吃不了。



而在有合口味的长沙米粉吃之前,我一度靠桂林米粉来解救。和长沙米粉的干净利落比起来,桂林米粉常吃干拌,活在一起乱糟糟的却也不差。桂林米粉是圆粉,而我更钟意的是宽粉,也叫扁粉,尽管名字如何不太重要,但是它和广东的河粉终究不是一个味道,干炒牛河也是在粤菜馆和茶餐厅坐下时的好选择,河粉好吃但大片的牛肉却不太好嚼。广东传统做法中其实也有细粉丝的不少做法,因为父亲是广东人,我从小也习惯吃广东口味的煮粉丝和炒粉丝,客家炒米粉和星洲炒米粉差异不大,于是在“太兴”和“表妹靓点”我也同样乐于吃星洲炒米粉,虽然都叫米粉,各地做法千奇百怪,我的食物链也越拉越长。


长到即便是在西雅图的日子,每每我也是靠越南河粉度日的,火车头,什么都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了满北京找米粉。一次在东南四环找到一家“螺蛳粉先生”,苍蝇馆子虽然脏兮兮的但是味道不错,吃过之后隔了一天下班再去,却发现那一片棚户居然已经夷为平地,一天之内。


我们一度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但是开车转了几圈发现确实没错,迷幻得直感叹北京的节奏之快。


在螺蛳粉先生再开起来之前,我们在北三环爱家家居后的小巷里找到一家常德米粉,店里同时出售的常德麻辣肉坐实了其正统血缘。那时候我住在双井,一趟过去不远不近,但是店主老板娘言行举止中的斤斤计较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后来也就懒得专程跑去了。



只要舍得跑,从东南二环到西北四环都藏着不少米粉店,五道口有一家开在地下的柳州螺蛳粉店算是不错,经过门口就能闻到酸笋的独特臭味,吃完回来必须洗澡洗头换全身衣物不然不进卧室。螺蛳粉就这德行,吃的人有滋有味不自知,身旁的人直捂鼻子避之不及。这点比起来湖南的各种米粉更有优势,工作日午餐如果吃了螺蛳粉,下午就别想好好在办公室呆着了。


桂林米粉遍地开花不用我说,好吃的不好吃的也没什么差别,倒是我差点漏了酸辣粉没提,曾经西单的长沙酸辣粉风靡一时,后来想吃的时候只能去眉州小吃将就。直到在恒通商务园内开了那家人人湘的米粉店,我才算是在我最近距离内能吃到好吃的米粉了。同时移动互联网也蓬勃发展,想吃什么线上点单,而众多的创业者也投身餐饮小吃,常德米粉也有了伏牛堂这样的品牌,吃完还能买几盒回家自己煮,让我无比感慨曾经堵着车满北京跑就为一碗米粉的日子。



我搬离双井之后,双井的三环边居然开了一家长沙米粉店,不论米粉还是豆笋和兰花干都正宗得一塌糊涂,以至于我最近经常中午一个人跑去吃完再打包。还好望京SOHO也新近开张了一家长沙米粉店,除了汤粉居然还有被我忘记已久的炒码粉。一到中午这些店都人山人海,尽管这样,也比在线上点餐要吃得爽快,还是得现做现吃,即使送餐人员再快马加鞭,送到手上的也坨成一团了。


当然国内我跑过的地方也有限,有很多米粉做法并没尝过,也还有在北京吃到的味道不错的米粉我不太能分类,比如“无名缘”,一点点酸笋和泡椒混在汤里,不会弄在头上都是味道,但是经常辣到肚子疼。



写吃的我不擅长,而且因为一边写一边不停吞着口水,实在影响思路。今天北京天气不错,马上也是我来北京14年整的日子,最近很多人在讨论房价,在讨论逃离这个地方,而写到这里我想,能把外来人口遣送回家乡的,除了房价,还有别的。纵使北京已经足够包容,网络也已经足够便捷,但乡愁这种东西,毕竟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当年只有成都小吃和鸡蛋灌饼我们也一样扎根了下来,如今这里已经能够遍尝各种米粉螺蛳粉牛河和酸辣粉,我们却不觉得这是家。


有的答案,大概你自己不知道,你的钱包也不知道,只有你的胃知道。



#照片是白老师在家煮的各种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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